
西安市一工地内,等待领取被拖欠工资的农民工在寒风中烧柴取暖。 宁峰/CFP
编者的话
临近年关,思家心切。当越来越多的人踏上回家的旅程时,却有一群人不得不守在清冷的工地,他们也想回家,但是,迟迟没有到手的工钱让他们不敢回家。
近日,常年为农民工维权的全国律师协会法律援助与公益法律事务委员会常务副主任佟丽华向记者介绍了几起较为典型的拖欠农民工工资案件。根据佟丽华的介绍,《法制日报》“新春走基层”记者走访了这些被欠薪的农民工,试图还原他们的讨薪经历和真切的生活。
“要不到工钱没法回家过年”
本网记者杜晓 本网实习生严寒梅
在通往北京市门头沟区潭柘寺景区的道路上,矗立着一大片刚建好但还无人入住的安置住宅楼,由于靠近山体,冬天在这里会感到格外清冷。
在这常人难耐的清冷之中,46岁的四川籍务工男子岳远林依然坚持住在这里——为了讨要自己被拖欠的9万余元工钱。
岳远林将《法制日报》记者带到他的住处,这是一间刚建好的毛坯房,除了铺盖外,屋里的家具很少。
“我在这片工地也干了一段时间了。去年3月1日,我们老乡(拖欠工钱的公司)让我把小区几栋楼房的水暖工给做一下,当时约定每月劳务费6000元,但后来一段时间公司一直没有支付劳务费。一直到去年8月1日,我实在干不下去了,只得停工,但拖欠的工资却一直没有要回来。”岳远林说。
岳远林到北京务工将近10年,但今年的年关对他来说格外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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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万元工资如同画饼
本网记者杜晓
在北京致诚农民工法律援助与研究中心面向农民工举办的维权普法宣传活动上,35岁的安徽籍务工女子许雪凤被选为农民工代表走上前台。
此时,许雪凤却做出了一个令在场人员吃惊的举动,她猛地跪倒在地,哭道:“要不回钱,现在学再多的法律知识也没有意义啊。”
农民工法律援助中心的工作人员赶紧将许雪凤扶起,随后,将她带到法院去咨询如何通过法律手段讨要薪水。
《法制日报》记者在位于北京大钟寺城铁附近一家工地的工棚里见到了许雪凤和她的丈夫。
工棚里的一张桌子上放着许多方便面、馒头和榨菜,许雪凤和她的丈夫每天就靠吃这些度日。城铁从工棚的窗户外开过,声音很大。工棚里没有暖气,温度很低,但许雪凤和她的丈夫对此似乎已经麻木了。
“工地的活干完了,没有拿到钱,也不让我们住了。这里是我们一个老乡干活的地方,他已经拿到钱回家过年了,我们只能暂住在这里。”许雪凤告诉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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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光讨薪还得要回社保
本网记者杜晓
38岁的四川籍来京务工男子严代忠最近脑子里有点晕,他甚至把已经购买的回家车票时间都记错了:1月13日弄成了1月12日。
“事情太多了。”严代忠对《法制日报》记者说,自从原来打工的公司将他扫地出门之后,他和另外几名工人一起陷入了无休止的讨薪和维权过程中。
严代忠曾工作过的公司专门生产服装展示道具,也就是人们平时在服装店里所见到的模特模型。
严代忠告诉记者,这家公司规模很大,总部在浙江,在北京有其下设的一个经销点和生产基地。
“我从2009年就在这家公司干了,今年年底的时候,公司忽然通知我们北京这边所有的人都要撤走,问我们愿不愿意跟着去浙江干。我们就是出来打工的,有很多人不愿意跟着公司东跑西颠,在回答了‘不愿意’之后,公司就不承认我们曾经是他们的员工,连最后一个月的工资和去年的年终奖都没有发,就要把我们都赶走。”严代忠说。
80后陕西女孩陈玉芳和她的老公都在这家公司工作过,她从2006年起就在这家公司打工,可谓是“资深”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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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打法律擦边球了
数年前,我国一代经济学泰斗吴敬琏的绰号从“吴市场”变为了“吴法治”,吴敬琏本人是这样解释自己对法治市场经济的日益推崇和深入理解:“政府改革的任务,在于建设一个能够为市场机制提供支持的法治环境。”
诚如斯言。近年来,中国经济连年高速增长,但是相应的法治市场环境是否已经真正得到建立,这还要打一个问号。
一直以来,在不少人看来,我国经济发展最大的优势在于低廉的人力成本。而建筑行业被公认为是劳动力资金的密集行业,大拆大建也被地方政府认为是拉动GDP的利器,于是,在建筑行业里,廉价的劳动力成本优势被一部分“有识之士”发挥到了淋漓尽致的地步,甚至发展到损害工人最基本的生活权益,经年累月拖欠农民工工资、罔顾农民工所面临的困苦处境即是明证。
当前,频频出现的“民工荒”、“用工荒”已经给中国经济长期脱离法治轨道或者打着法律的擦边球进行发展的情形敲响了警钟。拖欠农民工工资背后说明了什么问题?很简单,是对合同的不履行,是对法律的不尊重。
所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法治与市场本就是一个硬币的两面,当法治的精神不能得到推崇时,市场的发展也将荡然无存。当农民工为了微薄的工资而奔走呼号时,人们不禁发问,市场最基本的契约精神在哪里?